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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耽美]《苏江城旧事》作者:几番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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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  发表于: 2020-02-15 12:26:03

  《苏江城旧事》作者:几番
  将军和清贵少爷
  小孟和几番都是我


第1章
  崔家三年前多了一个新的主人。
  傅芝嫣然一笑,原本她今日穿了一袭淡蓝色旗袍,配着翠绿色的玉镯。手肘撑在额间,不小心放在桌子的一刻,镯子恰好敲在桌子的边缘。清脆的一声,如墨点一般,滴在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一片的涟漪。
  老猫惊起,警惕的望了望四周,摆了摆尾,从桌上跳了下来,尾巴尖擦过了傅芝的手,慢悠悠沿着走廊离开。
  同时也让房子里的一切开始“活了”起来,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片宁静,小姐少爷们开始坐立不安,下人开始私语、担忧。可谁也想不到傅芝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将镯子整个脱了,拿在手中把玩,然后越发用力将它敲在瓷壶上,倾刻发出一声玉鸣,所有的声响收回到了玉,四周马上回归沉默,理所应当的将大家的注意吸引过来。
  明明是夏天,亭子却被流水带上了三分冷意,蝉鸣鸟声,流水小亭。
  “怎么样?听声音我这玉成色还不错吧?”周围的声音瞬间又消失不见,傅夏又说了声,这玉啊,是我家少爷特地给我挑的。
  这是专门等着他们接话,良久,管家顶着众人的目光,微微颤颤终于说了声“夫人挑的玉自然是不错的。”随之众人赶紧附和几声。
  说来有趣,这崔家新夫人是一名男子,隔壁夏家的三公子。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,在城里自然也流传着许多闲话。
  据城隍庙的版本说,这夏三公子和崔二将军少年相识,在少年的时候就暗生情愫,郎有情郎有意,奈何两人年幼,只得痴痴的把情埋在心底。最后夏三少爷实在不忍这痛苦,只好托了别人拿两张去海外船票,让人把口信带给崔二将军说,今夜码头我等你。当然这时候的崔二将军还是一个毛头小子。说书人把故事说到这里的时候,那些听故事的小姐就会停下来拿手绢擦一擦眼泪,感叹一声:痴情的人儿,继续往下听。
  当晚码头,夏三少爷如果在船上等,等啊等啊,他终于见到了情郎。据相关人士说,夏三少爷冲上去就抱住了崔二爷,当时场面非常感人。当然为了故事的跌宕起伏,崔二爷还是放开了夏三少爷手,具体原因自然是家国大事,含泪道:你走吧。留着他一个人来面对这污浊的世界,让夏三少爷去海外留学,继续过那无忧无虑的日子。谁知,夏三少爷没有办法理解崔二的一帆苦心,赌气的放手而去,由此两人便天隔一方了。这时候听故事的小姐们已经泣不成声了,在掩面擦泪在同时顺手丢了几个铜板给说书先生。谁会不喜欢痴情的故事呢?更何况还是风度翩翩的少年往事。
  待夏三少爷学成归来,崔二将军掌了权……故事说到这里,崔府的人就把说书摊砸了。
  傅芝和她家少爷当时就在城隍庙的老树底下,百年的老树撑起一片天地,来来往往的人多数会在这里歇脚,借这树荫躲个日头。夏三出海前,这颗老树这茂盛的不像话,也不晓得这颗树是否成了精怪,盗了庙里的香火来供养自已。回来后这颗树还是一样茂盛,而来往的人口却更多了。于是城隍庙边上的生意最好做,因为人多啊。
  他们看有人摆起了说书摊就远远听了几句,听到具体内容后的夏三少爷淡淡说了四个字:“一派胡言。”
  然后,就让人把摊子砸了。故事的后续是什么样呢?只好等下一次城隍集会了。
  “是吗?我怎么瞧着成色不太好?这镯子是昨天我叫人从库房里翻出啦,说底下人进贡上来的,可与前些日子,管家给我账目上记录的成色似乎有些偏差。”傅芝翻着账本,慢慢和崔府的人理清这笔糊涂账。她原本就是夏三的丫鬟,跟着夏三一来崔府的,夏三公子不管的事,都由她来接手。
  这位话本里的痴情少爷没有想象的贤惠,崔二夫人不太管崔府里事,说是看多几眼就心烦,加上崔家家大业大得有多少琐事,这笔破账他半分都不想看,全部交给了傅芝来处理。管家琢磨了一会,觉得这不太合礼数,把这话原本不动对崔二爷说了。
  谁知道崔二爷不生气呢?从他娶夏三的那一刻,崔府的礼数就没了一半了,老祖宗坟头上青烟都冒的比往年少。再说了这些年崔府的老爷少爷,战死的、出国的、病亡的,还能剩多少人?他痛快得说老夫人年岁高了,这些烦心事就不要烦她了,平时的事,管家就多看着点傅芝,遇到些大事,大主意拿不准再去请示二夫人,实在不行,就是拿来问他也成,谁能想到这话出自一个将军的口中。崔二爷和夏三公子竟然成了亲,不知是话本的故事成了真,还是他们把故事演绎进了话本。
  这场特殊会议以管家重做账目,府内上下的佣人月钱减半告终。


第2章
  崔二爷成了将军后,风流名声就没有断过。
  崔二爷成了亲之后,却还是风流依旧。
  崔林的风流是少年成名的,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没少鬼混,不求上进,因为这事没有少受崔老爷子的毒打,宗祠更是跪了不知多少回。崔老爷子越打,他反抗就越狠,因此他青涩的脸颊上通常都带着伤,有些伤疤现在还死死印在背上。可偏偏是这么一个人,在崔将军战死后,撑起了苏江城的一片天。
  崔二爷曾经不要脸的把苏江城里夸他伟岸正直的话念给夏三听了,见他不愿意听,还把这些话嚼碎了,揉烂了,每次起床的时候在他耳边碎碎的念。后来念腻味了就把那些介绍他风流往事的闲书买回来了,逼得夏三和他一起看,半点害臊都无,院里的知了都没有他聒噪。
  夏三对此的评价是苍天无眼。崔林是什么人,他还不清楚吗?那里来的年少有为和无私伟大,明明是硬撑起来,守着这苏江城,傻的把自已也锁在这里,少年意气被苏江水冲走了大半,因此沉着稳重才占了上风。
  即便大家都知道二爷风流,可却没有人敢笑话夏三,把这些琐事放在他的耳根里挠。暂且不说夏家,崔二爷当年追人的盛况大家也都亲眼看过,没有人敢去触这个霉头。也许只是夏三公子懒得管呢?男人最懂男人不是?也许在他们眼中,那些人都是一些玩物,谁知道那两位心里打的什么算呢。
  在这个城里谁敢说崔二爷的不是,崔二爷要捧的角,谁敢不敢喝彩?夏三喃喃的说,把最后一本账本放在八仙桌上,方方正正的桌子上堆满了账本。
  夏三说:“您说是吧,二爷?”
  傅芝不会没有缘故去查这库房的账本,背后是夏三的暗示,而夏三的背后是这个府的崔二爷知道老管家人老,心不够了。整个崔府的账本还关系到军中的军饷,娶妻不贤的崔二爷只得自已去管账。
  崔林说,不过是戏子,还调笑道,崔二/奶奶怎么听起了戏院的传闻。薄情的崔二爷总是不时会把那些莺莺燕燕忘在脑子后。
  夏三这么说自然是因为崔林风流的有些过火。以往他们也谈过这个话题,少年相识倒没有说不开的事,活着已经这么累了,还要这么复杂的过日子,反而没有了意思。崔林淡定的说,他总要给崔家留个后吧,不然百年后都没有人给他们俩上柱香,只是可惜你不能生。
  谁晓夏三公子更淡定说,百年后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?他也觉得夏家也该多一位后代,没事给去祖坟上拜拜,这样就有两个后人给你上香了。
  崔林:……
  崔二爷从那天起就不准府中人再提后裔两字,老夫人担心问题就这样完美的被耽搁下来。
  夏三公子自然是要体面的,他倒也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。真的把事情闹开了,他和那些庭院深深几许的怨妇有区别吗?反而还显得他有些欺负人家小姑娘或许是小少年了。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和一些戏子计较?这样就沉不住气了,但他又不能白白吃了亏不是,如果崔林真的惹了事,他就也去,这可不能输。
  所以崔二爷每次留恋花丛的时候都多留几分心眼,深怕一个不小心,夏三公子也成了这里的常客。
  落叶恰好飘在湖面上,没有根基随着水波荡来荡去,似要把人的心都荡进水波中。崔林半响才从账本抬头,恍然间听见夏三说,他突然间也想看戏了。
  崔林沉声道,成。改明就让戏院撘个最好的看台,亲自带你去看。


第3章
  苏江城在年后新来了一个戏班。
  要说城里的戏班多了去,会唱戏更多,能在苏江城站稳脚跟的戏班,去到其他地方也不愁没口饭吃。这几年逃难到苏江城里的流民也越来越多,城门开便是满目沧桑,风餐露宿的人们往南边赶。从流民的神色中,不难得知北边是什么状况。这年头怕是没有几天安息日子了,得闲有空就去听听戏吧。
  苏江城有些戏台直接摆在外面,因为城里爱看戏的人太多了,崔二爷就是其中翘楚。可近来得到二爷欣赏的角也就月白一个,得空的就来听上一段。谁让崔林是一个爱戏的人?
  在最好的观台上,品着茶,听着那些风月俗事,像是一位风流公子。夏三公子想,这也是崔林从小就期盼的事,没得追求,就想成为一个纨绔,上头有爹有哥罩着。惹了事,有家可回,有人可靠,只可惜他没那命。
  月白没有想到自己能得到二爷的欣赏,因为二爷,戏院的每次戏都是满堂喝彩,班主反反复复说,崔二爷是贵人,是这这个戏班的恩人,我们要知恩图报。这大概是想把自已也一并回报给二爷。
  以崔林的话说,月白是他目前见过身段最好的,即便在唱功有些瑕疵,但偏偏有那份灵气,叫人移不开眼。唱功可以练,可这灵气却是天生带来的。
  现在戏院的人都在讨好月白,连戏班主都不敢责备月白,戏班上下都得了二爷的好处。
  崔二爷的风月俗事、风流情史,谁都能说上几句,比如哪家小姐求着入门啊,哪个商户盼着往他身边塞人。二爷……似乎就没有拒绝过,后续?有些情人没有等到传闻,便已经在岁月中失去消息,谋生日子,故事总是听了上文,就没空续上后文。
  崔二爷源源不断给城里的说书提供素材。说是那个李家小姐不是跟了二爷几个月吗?这回偏偏要闹着进府。李家小姐?上回不是说赵家姑娘要进府吗?总之说书人都搞不清有几个姑娘了。这战争中偷生的日子,不想聊家国大事成啊,聊城里的崔府总没有错了吧。
  夏三公子不爱看戏,几乎没有踏足过戏院半步,就是遇上露天的戏台上面唱戏,也少见他停下脚步。
  清晨的戏院自然是伴随不断的吊嗓,这原本嘈杂的环境中,含杂一两声对白。借着这喧闹,有些话就好出口了,毕竟这时候戏班主也不会注意到,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一起,叽叽喳喳像极了百灵鸟的鸣叫。
  “说的是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,我们戏班里这么多的美人,为什么二爷就看上了月白?”
  “许是月白唱的好,还是个旦角。”
  “可,月白是个男子呀!”
  “崔二/奶奶也是个公子啊!”
  月白是个男娃子,这问题月白也担心过,但除了他之外无人在留意这个问题。二爷不在意,那么谁也不会在意。只是三两个人会在私下说些闲话,嘴长他们脸上,天王老子也管不了。
  哪怕他卸下浓妆,哪怕他换上了男装,崔林看起来都不在乎,这情似乎与性别无关。风月一样谈,小曲一样唱,不时他还会带月白去城里面逛逛,而他对于这些“情人”出手向来大方。甚至月白还陪他见过生意上来往的客人。
  让人津津乐道的是,这几个月来崔林身边就他一个人,谁还没有得过这份待遇,当然除了夏三,可谁敢拿他来对比。街边巷口都默认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,随着你怎么说崔二爷的闲话,可不能扯上夏三,这可是要去崔府喝茶的。
  崔二爷又向月白献花了,又请人去他的包厢唱小曲了,这月白有能耐啊。


第4章
  今天的戏院有些热闹。
  往日里公务繁忙的崔二爷早早的来厢房上坐着,品着上好的茶水,约了五六个好友来这里放松。
  还未到戏曲开幕时,班主怕这些爷无聊,特地叫了几个会唱小曲的人过去,先给他们解解闷,端端茶水,聊聊天。吴侬软语伴着江南小调,大约顾忌崔二爷,其他人也没有太胡闹,一时间厢房里的气氛倒算得上和谐。
  倒是有几个仕女,有意无意的看着衣冠楚楚的崔林,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。因为戏还没有开始,崔林也半靠着罗汉床上,随意的晃动手上的杯子,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,倒也没有拘着他们,一幅清贵人家少爷的模样。
  见有人接着倒酒就壮着胆子坐在他身边了,也没有说什么。只是陆副官借着三分酒意,打趣的说:等会,这锣鼓一响,这人听起戏来可是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。待会谁要是坐在他身边的,一个不小心就被迁怒了,到时候可别夜里躲起来哭。
  崔林笑骂道:喝你的酒去。身边却是清静了不少。
  城里的好几个大戏班子,崔二爷都常年预留位置,以往有空时,能一连听上好几出戏。崔府没少因为这项开支烧钱,于是夏三初来驾到,就直接报了崔林的大名,带路的小厮也没有注意,以为是今日迟来的客人,就一路带到了厢房中。
  夏三在门口时,就觉得房中有些过于喧闹,推门而入,好一幅笙歌鼎沸之景,他随意看了几眼,就看见了某人喝着酒,放/荡不羁的样子,竟然有点好看。
  众人只觉得突然进来一位清新俊逸的公子,眼前一亮,还未来得及多想,便要招呼过来喝酒,却见这人目无旁人的样子,直勾勾的向着崔二爷的方向去了。
  众人:嗯?胆子有点肥?
  只有这陆副官酒气被吓没了大半,我得乖乖,这夏三公子不是来捉奸的吧。
  夏三公子就着崔林的手轻啄他杯中酒,与他一同靠在罗汉床,撑着手一言不语看着崔林,即便他没怎么听过戏,但也知道这屋子太过热闹了。
  正好,连续半个月没看戏的崔林,今天刚好过来过过戏瘾。
  崔林:……
  两个人相顾无言,崔林似乎没得解释的样子,人赃俱获。他便把夏三半抱在怀中,压低了声音与他说,这几天的公务太过于繁忙了,正好今日得了闲,便过来了。
  他想了想又道:“这里的果酒还是不错了,等会你可以喝些看看。”便让人把果酒端上来,要亲手喂给夏林。
  夏三用随身带的扇子,嫌弃的把他凑过来的脸支远点,他自然是知道的,崔林这半个是如何的忙,半夜才回府,但也没有拒绝杯中酒。
  这时候班主早以把戏单备好,眼下正要问崔林先上哪场,崔林便把这戏单放在夏三面前,让他挑,夏三说:“你不是说请我看戏吗?”
  听着自家夫人如此说,崔二爷亲手给他倒了一杯酒,朗声道:“成。”握着他的手,在纸上点着戏目,告诉他每场戏大概讲的什么,问他对什么感兴趣。
  待他们两个选完戏,这些人精们也猜出夏三的身份了,好奇的打量了下夏三,被崔林瞪了几眼后,没敢再抬起他好奇的小脑瓜。
  见夏三没有反感他们,借着点戏的缘由,屋子里又开始活络起来。
  戏已经开场了。
  戏曲都是偏爱写着英雄和佳人的故事,待戏台上把儿女情长就着细雨薄雾,二十四桥明月照着西北铁甲都演绎了一遍之后,绝代风华的佳人伴着飒飒的寒风,终于落幕。
  许是方才那出戏才过于悲情,戏台便重新上演了一出闹腾的喜剧,气氛很快又欢快起来。说是人生如戏,苦也快、忘也快、笑也快。
  班主说崔二爷有赏,戏子们还未卸下浓妆,就赶忙去了厢房,月白自然也在其中。
  人精们好奇小脑瓜不怕死的又重新抬起来了,这……这可是比戏台更好看的戏啊!众人让那些戏子抬起头来,见他们还没有卸装妆,便说让夏三打量打量他们的身段,完全是一副死猪怕开水烫,临死前还想看最后一出戏的样子。
  夏三凭着直觉说,这里面那个演旦角的身段最好,但还少些火候。夏三少爷还说,他见过比旦角身段更好的人。
  月华灼灼,世家之间的聚会都是无聊了,聊来聊去都是名利场的故事。这时候夏家场面上的事还是他爹在管,连他大哥都插不得手。没人会注意聚会上溜走了一个半大孩子,小时候的夏三公子要比现在调皮的多,他就跟在仆人的身后,悄悄的把别人家的后花园逛了一圈,还仗着一张好皮囊混的不少新奇的玩意。
  夏三小公子踏着一路的月光,手中还抱着不少玩意,打算在聚会散场前回去。这时候,他听见远方传来咿咿呀呀的声调,戏子?
  夏府是诗书世家,往日里对小辈的教育的非常的严格,别说出去玩了,他们连先生的留下的功课都是熬着夜写完的,再说了夏府的一向是以清高出名的,又怎么让小孩子去接触下九流的人。长大后的夏三公子不爱看戏,自然是原因的,整个夏府里,爱听戏的就是他二哥,可二哥打量着他年龄还小,偷去戏院的时候,根本不愿意带着他。
  今日崔府确实是搭了戏台,可夏三因为宴会的缘故不用上学,便在床上多赖了几个小时,完美的错过戏。
  那是一个少年,年数与他相近,身着白衣。院子里清清冷冷的没有伴奏,风声成歌,月辉成灯,照亮了挥舞着水袖。那人水袖一挥,形成了自己的一方天地,卸去了屋内的那些浮华,无需外物,自有格调。蝉鸣、风声在那一刻,夏三所有的听觉都被这月下独舞切断了,他的眼中只剩那个身影勾人魂魄。
  他唱道:“良辰美景奈何天。”一颦一笑,灵性、身段统统都化为一个美字,他突然懂得为什么二哥会沉迷那些戏子了,若是眼前人开口,他便是连这条命都愿意给他。
  他知道,那个少年谁也抢不走,他从来也不稀罕那些子外物,而他有幸能在崔林的前半生时光中融入自已。
  外面的人都在猜测,这些情人多多少少与夏三相似,哪里是像他呢?崔林那么自恋的人,看那些人,其实从来看的都是自已,为了苏江城抛弃的自我,这个人终是舍不得。


第5章
  苏江城有个戏台,直到今天还一样牢固,但岁月还是在木头上留下痕迹。
 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即便是苏江城,也没有闲暇的时光开台看戏了。大家都在奔波于生机,休闲这玩意,慢慢变得奢侈。等待战争平息后,苏江城的人有空了,慢慢要拾回以前的传统与记忆,人们被战争磨灭的太痛,需要从老一辈习惯中获得自信。
  于是人们重新开始正视这个戏台,刚刚搬来苏江城的居民惊叹它的做工,好奇它的来历。当年的苏江城谁有这个财力,建造这个戏台呢?
  有好事的人,在细枝末节上,挖出一些边角说:这戏台啊,是当年驻守在苏江城的将军为博唱戏美人一笑建的。众人皆是惊呼,还有这等痴情郎儿。
  他们向老一辈的求证,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,那么他们苏江城又能得到一个传说。其实这事倒是不难知道,即便是战乱,那衙门里还是保存有苏江城的地方志,但是人们不愿意,去翻那冷冰冰的史书就显得这个故事不浪漫了。
  城隍庙底下的老头似乎就是本地人,在战乱的时候还是留在城里,没有离开。恰如当时说书摊,大家伙又把老人团团围住,只是可惜那颗老树还是死在了岁月之中,繁华不再。
  谁知老人吸了一口旱烟道:别尽听那些说书人胡说,这戏台是当年崔将军为夫人建的,那里来的戏子啊,那个时候所有的感情都在经历年代的洗礼,这是一个太长太长的故事了,也没有戏本里面的精彩,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听的,你们说想听?那老夫倒是可以挑一些讲讲,不过可没有说书的讲的有趣。
  那么当年是怎么回事呢?
  夏三和崔林谈崩了,打那天起,崔二爷在戏院所有预位都被取消,夏三不再允许崔林再进戏院半步。崔林说要请夏三看戏,便花钱让人建了一个大戏台,陪着夏三看了好些戏。如今崔家所建起的戏台也放弃管理,这戏台也就成了公家的东西,既然没有人要,那它就是公家的。
  那天下午他和崔林合力把书房全砸了,崔林但凡摔了一个黑釉盏,那么墙角的青花瓷就不能留下全尸。那些外物光滑美丽外表被他们撕裂成了废物,夏三被气的浑身发抖,修养,礼仪在那一刻烟消云散,他死死地盯着崔林,正打算着找个机会一口气咬死他,省得他日战场马革裹尸,死在今天还能留个体面。他也想不通自已还要生什么气,大概是已经被气上了头。
  傅芝正在去请崔老夫人,管家在门口念着南无阿弥陀佛,整个崔府风声鹤唳。
  夏三咬牙切齿骂道:你再说一次。我宁愿你魂断今日,免得我还要辛苦的去刨尸。话音刚落,整个人已经摇摇坠坠的样子。崔林不顾脚边的碎片快步过去,把夏三按在怀里,用一种带着残忍的声音在他耳边说:我要打仗。
  这世道不太平,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,这句话带走了崔老将军、崔大少,带走数万生灵。让无数的亡灵飘荡在天地之间,无家可归。夏三知道开战是必然的存在,泱泱大国,别人快打到家门口,即便再支离破碎,有点血性的男儿怎么容许异邦在国土上放肆,可那是人命啊,倒下便是白骨清灰,自古家国难两全。
  夏府早就准备远去海外,一个以文化自傲的家族,选择在异乡成为游子,为了保命,舍弃了老祖宗的一切。大哥劝他早做打算,崔家是不能走的,他们唯有战死,才能抚慰先英,但他还可以走。可他要怎么走的,如多年前一般,丢下自已的魂魄吗?
  在码头的时候,他问过崔林走吗?结果他没能带走他。多年后他只得自已回来了,外面没得意思。现在呢?他连问出口都不敢了,因为不用问,就已经知晓答案。面对着苏江城,对于他们来说自私是一件特别困难的,他若是崔林,他也是愿意赴死战场,可是崔林要他走?他怎么走的,他走了,崔林怎么办,谁来给他收尸呢?谁来给他立衣冠冢呢?谁来把崔家的故事告诉后人呢?假如崔林娶了一个小姑娘,崔家还不至于断后,但崔林这辈子只能是他的,除了国,没人能把他带走,没有人,哪怕是这样他也从来不敢奢望白头。
  这些都是多年以来,父亲所教会他的责任。当然他夏三从来不是什么圣人,自然是有私心的,要说活到现在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,就是当年他为何不一锤子下去,把崔林打晕直接拖上船带走,学什么圣人君子,还询问他的意见。他就不信他醒来后还能顺着这苏江水游回来!到了国外,这些责任就不归他们管了。
  你要说崔家无后,崔将军年轻的时候莺莺燕燕也多得很,这外头会没有血脉?再说了崔林这个混子都能被教成器,其余的崔家子弟也一定可以。
  此后的日子,崔二爷便忙起来,夏三公子也没有闲的,夏家是肯定是要走的,有些资产也带不走,也不知归期几何。大哥把那些资业交给了夏三,让他一起并入崔府,就当是夏家为苏江城尽得一份薄力。
  临走前,他还跟着大哥去宗祠上香,宗祠简直是他们那代人的噩梦,三天两头没少在里头挨揍。夏家几代人建成来的大宅,朝朝暮暮生活的院子。一重重的大门也不知道坑了他多少姑姑姐姐。
  大哥咚的一声就跪下了,开口便是“子孙不孝。”然后便是重重的三个响头,把夏三吓得一愣,他想了想自已又不走,就不磕了。家中的小辈也跟着一起磕,一起拜一起……哭,年龄太小的孩子不知道长辈为什么,就呆呆的看着,看久了竟然也跟着一起哭。
  夏三扶额,不忍直视这画面,就差个喇叭唢呐了。
  他和崔林商量着让老夫人一起随着夏家去海外,老人家都别留下来受苦了,还是去他乡安顿晚年吧,只是想不到,远离故土也变成了一种安稳。
  送他们出海那天,万里晴空船只越行越远,最后化为了一个点,融入了海天一色。崔林因为前方战事吃紧,就没来及回来。
  晚上崔林回来,一连看了他好几眼,夏三当下的摔了筷子咬牙微笑的说:“我要是走了,你今晚回来就不知道找谁哭去,”说完就见崔林把脸凑过了,那是一个小心翼翼的的吻,良久崔二爷委屈道:“是啊,除了你没人疼我。”


第6章
  战事越加紧急,苏江城所接纳的流民也多了,码头的船只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。崔林合计了一下,打算摒弃前嫌,带领大军与北面魏军汇合,共同抵御外敌。
  崔林尽管日理万机,但睡前又开始给夏三念起来睡前小故事,念着念着就开始动手动脚的,当然了,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那个小故事的内容,从前有个书生赶考遇到了一只狐狸精,见到书生就心生爱慕,送了他一尾巴毛!说到这里,还摸了摸夏三的某处,抱怨的说,怎么这里没有尾巴。
  夏三:???
  然后他又继续往下讲,书生就成了状元和小狐狸快乐的生活在一起。
  还有便是一商人遇到兔子精,兔子精看见商人就走不动了,一见钟情的把自已的最爱的胡萝卜送给他,谁知这个商人也爱着兔子精,他们就一起去了海外的仙山。
  直到夏三实在是忍不住,一把捂住他的口才停止了这场漫无目的的小剧场,无奈的说:“明天我去衔山走走,看看还有什么精怪让我偶遇。”他抬头看见崔林笑意盈盈的看着他,眼中似有万千星辰。
  衔山,苏江城有名的一座山和苏江齐名。衔山上有座庙,据说特别灵,心诚则灵的那种。
  庙里平日里就香火鼎盛,白云苍狗,庙前的桃树上挂满了姑娘求姻缘的红条与绣包,随风摇摆。从山低到庙里都是青石小路,夏三身着青衫,恭恭敬敬的爬完了这些山路,拜在佛前,让庙里的大师开了光,求了道平安符。
  即便自嘲迷信,当天晚上还是把符挂在崔林的脖子上,还随手打了个死结。
  送别那天,夏三没有送他离府,怕两个人分离的场面太不雅观了,主要是害怕崔二。但终究是忍不住,待大军出了城,他就远远的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军队越行越远。
  连苏江城都要开战了,月白的戏班也打算近几天走,希望再去找一个安稳一点的城市。今天他也是来送别的,月白还是第一次正面看夏三,在戏院的时候,他没敢把头抬起来。
  月白说,戏文里中那些等待远人归来的女子,往往会穿着一身红衣去见归家的战士,可是红衣里面却是素衣,但凡盼不来故人,那么红衣便会脱下,她们就以一身白衣去迎接亡魂,无论是何物,让我带你归家。
  夏三抚摸着老城墙上的砖,一条一条的划痕,诉说了无尽的往事,有些地方甚至还带上血腥味,就像是战士口中喷出了鲜血,别说是城墙了,活活的把一座城市染红。
  “是吗?你算是什么呢?你们这些人在他眼中又是什么?”他望着军队最后一点尾巴消失在黄烟中,那个白衣少年早就不在了,被埋没在责任之中,他扛起了整个城的安全,少年蜕了稚气,早就变成铁血将军。
  月白应道:“在乱世,蝼蚁的命自然是不足为提,但是夏公子你不觉得您像那些被抛下的妻子吗?即便有儿女私情,却还是输给了国土安康。”
  夏三目送完军队,便打道回府,转身而去,不在意的挥了挥手,状似潇洒“那我只能敬山河一杯了,再去给崔林收尸。待他死后,我才有逍遥日子过。”
  那个月光下唱戏的白衣少年,若只如初见,从来没有离开过夏三的心,即便他自已都忘了。
  战况并不乐观,几场战役下来损伤惨重,很多的女儿红被永久埋在地下。
  崔将军战死战场,魏将军祭奠了将军亡魂,崔家一生为国,实乃豪杰。魏将军重新整顿军队,崔家军并入魏军,继续抗战。
  后来,尸野遍地,终于赢了,流失十几载的故土迎回了他本来的主人。
  苏江城有了新的制度,不需要崔家人来管了,他们可以落幕了,史书上会记录崔家的一切,哪怕史书不浪漫,总是有人去翻看的,总有人记得。
  或是有人闲的无聊编成了旧事,就叫苏江城旧事。


后记:
  崔林死了,夏三得知消息风餐露宿的赶往战场,生怕来不及。在沙场里没头没脑的刨了三天三夜,终于挖出一个还没有死透的人,刨出的那个人叫一个崔二,或是从夫姓叫林二,不过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了,无所谓。
  总之,这个人是他的了,苏江城会很快适应没有崔家的,但他不能没有崔二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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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 尧羽
沙发  发表于: 2020-02-17 10:44:12
好看,赞赞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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